远方的遐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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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和袁的碰面,是在凉爽的一个秋季发生的事情。

  我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,慢悠悠向新学校走去。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的兴奋此刻转为深深的压抑,低头时不时注视着手上的那本《伊索寓言》。

  时间大约七时有余,我踏进这个豪华的鸟笼,捂耳遮盖身旁无知的说笑,摸索到自己所容身的教室,静静地坐下来,将手上握出汗水的《伊索寓言》摊放在课桌上,用袖子轻轻擦去书上的汗珠,翻到做好标记的那一页,不顾旁人的喧闹自顾自读了起来。

  叹惋狮子空为万兽之主,却不慎被狐狸戏耍得团团乱转;人类这等高级的哺乳动物,竟然无法决定万物的命运;狼即使进行数次脱胎换骨,依然换不得众生的一切看法。品析着一句句短小深邃的世间哲理,感叹世间的种种不公,种种无可奈何……

  “你也喜欢看这本书吗?”

  看到精彩之处被人打断,很是不满。我缓缓抬起头,课桌旁边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,衣着很是朴素,唯有胸口的那枚银色的胸章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宽大的衣服穿在他那小巧玲珑的身上显得不那么合身。他面带天真无邪的微笑,站在课桌旁注视着我手中的那本书饶有兴趣地询问着。

  “恩,它能教会我很多!”

  “那么,可以借给我看一下吗?”

  他淡棕色的眼睛流露出渴求的眼神,让我无法拒绝。我将看到的那一页用书签夹住,双手拿起书本递到他的面前。

  “当然可以,给,拿去看吧!”

  “那么,谢谢你喽!我看完就立刻还你!”

  他接过书本,脸上洋溢出灿烂的微笑。那种微笑如清泉般直沁入我的内心,感觉如春风沐浴般温暖。

  “可以告诉我……你叫什么名字吗?”

  “松,你呢?”

  “我叫袁,初次见面,请多多关照!”

  “多多关照……一定!……一定!”

  我们都笑了,笑得是那么灿烂。

  袁和我一样喜爱看书,每次课间都来我这里和我一起看书。我们时不时还会聊上一两句,谈谈自己收获的哲理和自己的感想。每次下课同学们都会去外面疯跑,而我们两个就会端坐在教室里,沉浸在文学的海洋中。

  排座位的时候,我们坐到了一起,我们两个都洋溢出幸福的笑容,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享受书香沐浴了,不必顾忌来回的走动浪费时间。就这样,我们每节课下课都会迫不及待地拿出书本向桌子上轻轻一摊,静静看了起来。

  袁常说我学识渊博,喜欢时不时出几个问题刁难我,当我正确回答出来的时候他就一脸的沮丧。这时我常常会安慰他,轻轻抚摸着他的背,唱起那首动听的儿歌。袁最喜欢听我唱儿歌,他说每次听我唱歌,就像听到小时候妈妈唱歌一样,感觉心里暖暖的。他经常让我给他唱歌,每当我唱时他就会在一旁也跟着哼着曲调,一曲唱完后我情不自禁地为他鼓掌,他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,比太阳更加耀眼的笑容。

  他渐渐迷上了音乐

  每天他的位置上都会多出一个小本,上面密密麻麻抄写着动听优美的旋律。五线谱整整齐齐的排列,连我也分不清他是专业还是业余。他特别喜欢听贝多芬的“月光奏鸣曲”,曾经不惜用三个月的世间来学习弹奏这首钢琴曲。他常对我说贝多芬很可怜,认为上天是多么地不公。这是我就会语重心长地开导他:

  “大音乐家贝多芬的一生确实曲折,然而正是这曲折的命运,造就了他不同常人的灵感。他的悲伤成就了他的音乐之路,认可了他的名作。坏事往往会成就好事,袁,明白了吗?”

  “恩,贝多芬的一生很是孤独,但是我至少比他强许多,因为有你在我的身旁理解我陪伴我,谢谢你,松!我会永远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!”

  听过袁的这番话后,我的泪水簌簌地流了下来,我情不自禁地握住袁的手,久久没有松开……

  考试不知不觉地来临了,而我们两个还在完全没有察觉地陶醉于施特劳斯的旋律中。可能是由于从前努力过,考试前我们两个完全不当事般的镇定。距考试还有一周的时候,我有了一种危机感,马上拍拍身旁看书的袁,暗示要复习了。袁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,马上拿起课本开始大声朗读。我看得发笑,无奈地耸耸肩,回过头继续看我的书。

  考试当天的情况,我一点儿也不知晓,只知道考完后就开始了漫长的暑假生活。

  平时最爱出去旅游的袁这个暑假竟然没有找我一起旅行,我很是惊奇,但想想可能是这小子又玩得没影了吧,早就不知道把我忘到哪去了。无奈地摇摇头,打开书柜翻到我的那本未看完的百科全书,接着开始我漫长的两个月读书生活。

  临近开学的第三天,我似乎将开学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,不紧不慢地躺在床上看书,边看边笑。隐隐约约感觉右眼向外涨了几下,才发现自己眼睛用的太过度了。重新将百科全书塞进抽斗,告别这个愉快的假期。

  去上学的那一刻,虽没有上次的紧张,但还是多了许多激动和兴奋的感觉。脑海中一次次浮现出袁的面庞,袁的笑容,袁读书时的样子……

  乘公交车到了学校,我大步流星向所在的班级走去,想念袁的冲动使我完全顾不上形象,只是想着最快见到他,可是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,该和他说什么,和他谈自己暑假读书的收获,还是……

  早早地进了班级,袁的座位是空的,我想是自己来的太早了,于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写读书笔记。不知是写了多久,大部分同学都到班了,班内一片叽叽喳喳好不热闹!我被吵得无法专心继续写,无奈地放下手中握出汗水的钢笔,目视着袁那依旧空旷的座位发呆。

  久久地盼着袁的到来,谁知盼来的不是袁,而是班主任。她快步走进班级,教室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。班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从外面叫来了一个小男孩。小男孩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,不高的个子使人有一种想要保护的冲动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硬皮笔记本,两只手紧紧地抓住那个笔记本,横放在胸前,好像怕被人偷走似的。

  紧接着,老师让他给大家做自我介绍。

  他用那双不大的双手慢慢地翻开硬皮笔记本,一页又一页,一页又一页,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翻几页才能达到目的。翻着翻着,他的目光锁定在一页上,深深地呼了一口气,好像如释重负的感觉。两手捧着笔记本,有声有色地读了起来:

  “亲爱的老师们和同学们,我的名字叫做博闻,从今以后我将和大家一起度过美好的学习时光,和大家一起成长,我的爱好是读书,很高兴和大家在今后的日子里多交流,多互补,望大家多多指教……”

  博闻整整讲了20分钟!全班同学听得哑口无语,面面相觑。博闻说罢,台下一片掌声轰然响起。博闻若无其事般的合上了笔记本,向我这边走来,坐在了我的前面。我想想也不过为一介凡夫俗子,埋头趁安静的空子写笔记。刚写了没几个字,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。袁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手里还握着一本卷得破烂不堪的书。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班主任,故作镇定地回到座位上,慌忙打开那本书匆匆阅读。

  “这本书很不错,希望你能够明白其中的启示!”我微笑着说道。

  袁吃惊地看了看我,莞尔一笑。

  “我一定会努力的!体会这种启示!”袁坚定回答。

  我刚想说什么,博闻扭了过来。

  “连这本书你都没看过,现在还在看,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!”

  袁听见博闻这样说自己,气就不打一处来,和博闻激烈争吵了起来。最后班主任上前制止,才平息此事。

  自从开学起,袁就一直闷闷不乐,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心事,委婉地询问他也无从得知。他不看书了,也不听音乐了,每次课间都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,话语也变得越来越少。我起初想这可能只是开学的适应期,就没有太过注意。渐渐地我和博闻越来越情投意合,每次课间我们两个都在一起谈笑风生,和袁的距离越来越远。

  博闻常常和我倾诉心事,我渐渐知道他是在父母的逼迫下练就了好成绩,他特别喜欢看侦探系列的小说,但是他的妈妈认为那种书百害而无一利,常常反对他看。有好几次他偷偷看时被妈妈发现,一怒之下妈妈撕毁了他的书,他的泪水一滴滴滚落在破烂不堪的书本上,无济于事……

  明白了博闻的一切后,我经常放学走到路旁的书店里借几本侦探小说给博闻看,博闻接过我的书很是高兴,放在中间和我一起看,痴迷中我们两个不断交流着自己的想法。

  “松,你选择谁?”

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袁到了我们身边,我抬起头看着,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像一张白纸,两只眼睛利透露出愤怒的光,下嘴唇微微颤抖着。

  “什么意思?什么选择?”我不解地问道。

  “我和博闻,你选择谁?”又是一句冰冷的询问。

  “开什么玩笑,你们两个不是都是我的好朋友吗?”

  “若是选择我,你必须放弃博闻,若是选择博闻,你必须放弃我!”

  “为什么?袁?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么?”

  “我和博闻不能共存!”

  我没有说话,袁也没有……博闻本来想打圆场,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
  我依旧没有太过担心,还是当做袁耍小孩子脾气。果真,第二天袁就笑呵呵地和我恢复从前,和我和博闻一起说笑,气氛回归了往常,我的心中荡漾起一阵说不出的轻松和快乐。为了庆祝我们三人的和好,当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去饭店吃饭。

  “为了我们三人的和好,干杯!”

  “博闻,之前是我对不住你,我向你道歉!”

  “其实不是你的错,是我的错,我不该嘲笑你……”

  “好了好了,你们都没有错,错的是我,来吃饭吧!”

  于是我们便开动了。

  我们三个头一次玩得这么高兴,回家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。由于明天还有课,我担心自己起不来,于是快速地梳洗完毕就上床睡觉了。

  早上起床看看表还来得及,我匆匆换上衣服背起书包向学校奔去。到校还不算晚,趁老师没来我赶紧放下书包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装作学习的样子。偷偷向旁边瞟了一眼,袁也没有来,恐怕他也是晚上睡得太晚了吧!博闻向后望了望我,笑了笑。

  早读开始了,袁没有来……

  第二节课,袁还没有来……

  袁一个上午也没有来学校,我想他可能是生病了,于是放学时赶忙去袁的家里看他。但他家的门紧锁着,怎么敲都没人开。我越来越着急了,一遍遍地敲打着门,希望袁能够开门。

  “孩子,你是来找这家人的吧!他们搬家了,屋里没人。”

  “什么?他们搬到哪里了?”

  “这我也不知道,好像是搬到很远的地方了。”

 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悲伤,一步步硬撑着蹒跚地走回了家。

  第二天,我也没有去学校,我生病了,病得很厉害。

  晚上有人敲门,我想一定是袁!忘记了身上的病痛,不顾一切跑去开门。可是门外却是博闻。

  松,你没事吧!同学们都很担心你,还有,这是你的信,寄到了学校,我替你拿回来了。

  我打开了信,是袁的:

  “松:

 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在相隔万里的地方了。很抱歉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,我不想看到你为我流泪的样子,你受了很多苦难,我不想让你为我难过,我要无时无刻地守护在你身边保护你,可是这次我可能要食言了,你不会怪我吧!

 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?你拿着一本书在座位上雷打不动地读着,我第一次看见心想你肯定是个书呆子,但是和你的交谈中,我才发现这个判断是完全错误的。你是一个真正的文学创造者,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。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,我学会了很多很多,谢谢你,我的好朋友。我会在远方一直默默地祝福你,支持你,你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的,就像你当初对我说的那样。相信自己吧!

  博闻其实很好,只是我以前没有发现,可是当我发现的时候,已是为时过晚了。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三个玩的最后一次,更不会忘记你们两个我最好最好的朋友。

  你的好朋友:袁

  当我读完这封信的时候,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般地不是滋味。不久前的一次晚餐,真的就成为了我们最后的晚餐。努力回忆着当时袁的神态,是高兴?还是别的?

  袁,你不用为我担心,我会一直默默地记着你,默默带给你远方的遐想,不论你是否能够收到。

  平顶山十六中初二:杨凇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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